上一同主题文章糖衣炮弹:吉星之凶介绍了吉星如何表现出凶性,这篇文章我们介绍吉星的吉性表现,着眼于第一大先天吉星木星。
事实上,我们在解盘时,对于个人行星的解读,总能驾轻就熟,但对于外行星如何解读,尤其从心理、性格、行为层面如何解读,我们总是感觉有些隔靴搔痒,抓不住重点。
根源在于,我们对于外行星本质属性的理解还不够深入,同时也或多或少存在一些认识上的误区。当我们真正理解外行星,本命解读才能变成一件轻松容易的事情。
今天,我们从第一大吉星木星开始,从一个普遍的认识误区——“自律”的话题引入。
01
土星式的“自律”
一种不言自明的共识认为,土星代表自律。
理由似乎很充分——土星象征限制、约束、保守、谨慎、责任与纪律。
一个土星状态良好的人,通常展现出强大的自控力、延迟满足的能力,以及近乎苦行僧式的勤奋,以至于我们几乎不加思索地得出结论:自律就是土星。
但这恰恰是占星学中最隐蔽的误解之一。
土星主收聚之力,呈现出的是一种向内、保守、抗拒变化的力量,似乎天然可以等同于自律,然而,土星的”自律”,本质上不是自律,而是“他律”。
本质上,土星所谓的”自律”,并不是内心主动选择的结果,而是一种恐惧驱动的被动服从,是我们因为害怕惩罚、害怕失败、害怕失控而被迫采取的防御性姿态。
就像一个人遵守交通规则,也许并不是因为认同规则的正义性,而是因为害怕被罚款扣分而不得不遵从。这种行为在外人看来是一种自律,但只有命主自己知道,这种自律是基于恐惧与压力。
问题在于,如果命主扛不住这种压力,或者外在的约束消失,在此情况下,命主是否还能够持续保持自律,慎独于心?
这取决于土星的状态。状态良好的土星具有极强的抗压能力,以及借由外在规则产生的“自律”,而状态不佳的土星,一方面难以抵御外在的压力,另一方面当外在桎梏消失时,可能转而表现出本来面目——从“自律”到“伪善”。
土星性质干燥而寒冷,正如瓦伦斯在其《选集》中指出,状态不佳的土星使人“狭隘、恶毒、忧虑、自卑、孤僻、欺诈、诡计多端、严厉、沮丧、面带伪善之色、肮脏、黑衣、纠缠不休、面带愁容、悲惨”。
因此,土星的”自律”本质上是脆弱的,因为土星的自律是外在规则的内化,是恐惧的产物,是一种“他律”,一旦命主无法持续抵御责任与压力,或者外在的约束消失,或者恐惧被更大的诱惑所压倒,土星所谓的“自律”便会瞬间崩塌。
02
木星的自律与贤德君子
真正的自律,从来不是畏惧惩罚的伪装,而是因认同某一更高原则的主动选择。前者是土星的恐惧,后者是木星的道德。
木星是道德的表征,是贤德君子的代表。
《明译天文书》在论及各行星所对应的人物品类时写道:
“若论贤德君子之人,看木星。”
我们儒家文化中所倡导的君子,在占星学中实为木星的表征。
当木星作为定位星且自身强旺有力时:
“主人高贵,轻财重义,守志安详,有廉耻,好贤纳士,肯为善事,正直,心慈,有纪纲,得人敬重。”
而当木星状态不佳时:
“其人虽贵相、有善事,但比上文所言稍减,用财不得其当,胆小怕事,凡事自夸。”
“克己复礼为仁”, 是对自律最精辟的表述。
克己,即约束自己;复礼,即回归礼的秩序。”克己”不是土星式的恐惧收缩,而是木星式的道德自觉。礼在儒家文化中并非外在的强制规范,而是内化于心的道德准则,是康德所谓头上的星空与心中的道德律。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君子通晓道义,小人只知道利益。
木星式的人因为理解和认同道义而行事,土星式的人因为惧怕利益受损而约束自己。这也解释了为何福点第11宫落入状态良好的木星代表财富获取的合法与正当,而落入状态不佳的火星或土星,则代表通过不正当、非法、侵害他人利益的方式获取财富。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君子内心坦荡光明,小人总是忧惧不安。
木星状态良好的人,因为有坚定的道德信念,内心坦然,不需要时刻戒备;土星驱动的人,因本质上是被恐惧推动的,所以总是焦虑、多疑、不安。
第12宫代表秘密敌人,对应东方文化中的“小人”。木星位于第12宫,还是土星位于第12宫,我们更容易犯小人?表面上,木星主扩张,土星主收缩,因此木星位于第12宫则小人泛滥,土星位于第12宫则小人消弭,是否可以这样理解?
当然不能,解盘中最大的误区在于机械地将木星扩张、增加、提升、膨胀的含义加诸宫位事务。事实上,状态良好的木星,哪怕落入凶宫第12宫,也不会带来卑劣的小人,而是让我们远离小人,或者遇到暗中帮助我们的贵人,因为木星代表贤德君子,代表高尚,代表高贵。
木星主生长之力,木星的本性始终是向善的,状态不佳的木星,仍然指向道德操守,只是其根基浅薄,无法在风雨飘摇之中,坚守住自己的边界。
因为,道德的条件之一,是充裕,而非匮乏。
03
木星自律的物质基础
作为第一大先天吉星,木星因其性质热而润,热多润少,性温和。热则扩张,润则滋养,温和则中正平和,故木星被视为吉星。
被视为吉星的木星,在古典占星中象征着信仰、道德、法律、智慧、正义与福报。
有趣的是,木星同时也是财富的先天征象星——天然代表金钱、收益与物质丰裕。
道德与财富似乎是两个矛盾的意象,为何均由木星统摄呢?
《管子·牧民》道破了道德与财富的关系:”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粮仓充实,百姓才懂得礼义法度;衣食无忧,人们才知晓荣誉与耻辱。物质保障为道德自觉提供了更从容的践行空间,而一个人在生存线上挣扎时,即便明辨是非,也常因现实所迫难以从心而行。木星既是财富之星,又是道德之星,正是因为富足滋养道德,道德守护富足。
对于白天出生的上升双鱼座或者上升射手座,木星将是上升守护星,且是最为积极活跃的行星,同时主宰最为重要的两个角宫,命主天生自带智慧与福禄,是上升星座中难能可贵的配置。
福点位于射手座或者福点位于双鱼座,也带来一种富足的表现,尤其福点双鱼座的表现最佳——因为这里是木星的入庙位置和金星的擢升位置,禀赋极其充足。
反观土星,其所象征的财富来自节衣缩食、辛苦积累、甚至囤积居奇。这是一种匮乏心态下的财富观——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抓住不放。
土星的”节俭”可以是美德,但其底色并非道德的充盈,而是生存的焦虑。
上升摩羯座天然有一种生计焦虑,尤其对于夜晚出生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因为上升摩羯座,第2宫将落入水瓶座,换言之,土星同时主宰第1宫与第2宫。土星主宰第2宫带来财务生计方面的压力与匮乏,夜生盘土星更加寒冷,抑制作用更强。
上升水瓶座在财务方面的境况要好得多,因为上升水瓶座的第2宫落入了双鱼座,由木星所主宰。然而,上升水瓶座的12宫落入摩羯座,同样由土星所主宰。
土星12宫的禁锢与退隐之力,让我们在人生中的某些时期,不得不退出公众视野之外,赋闲在家。土星12宫也会为我们带来暗中卑鄙的敌人,这是土星的性质所决定的。
相较于土星对财富的吝啬,木星对待财富的态度是慷慨无私的,这更多源于木星赋予充裕物质基础的能力,从而让我们不为五斗米折腰,让我们既表现出道德,又能坚守住原则。
04
木星自律的世俗基础
仓廪实而知礼节,这是木星自律的物质基础,而仅有物质基础并不够,倘若我们深处社会底层,或是身处罪恶渊薮,请问又有几个人能保持自律?
因此,高尚与高贵,是木星自律的另一基础,是从贤德君子发展而来的世俗层面的根基。
高尚是木星自律的精神基础,高贵是木星自律的世俗基础。
木星精神的高尚,在世俗世界中,对应着身份的高贵。
托勒密将木星与“领导品质”、“公正”、“心胸高远”相联系,阿布·马沙尔将“心灵的高贵”列为木星的核心禀赋,威廉·莉莉则指出木星产生“高尚而虔诚”之人。
不过,木星的这种高贵并不完全等同于显赫,显赫是太阳的专属,木星式的高贵更多是一种道德修养带来的气质高贵或是社会地位所带来的身份高贵。
职业占星中,木星落入或主宰第10宫,往往代表高端、令人歆羡的工作,并且与管理职务有关;土星落入或主宰第10宫,则往往代表基层、基础性质的工作。
一种误区在于,我们往往将土星10宫视为管理,但事实上,木星10宫才是管理职务的表现,因为管理代表通过承担责任获得收益与尊重,被视为一种高贵的职业。土星本质是逃避责任的,尤其土星状态不佳更是如此。
现代占星对于行星人格特质的解读更加细致、丰富,但问题在于对行星的吉凶性的漠视,从而导致凶星的许多负面表现,似乎都染上了正面的色彩,这是我们对行星内涵理解偏差的原因之一。
有人说土星代表责任和担当,因为土星的含义之一是“责任”,但我们可能忽略了土星本身是凶星的事实。土星主收聚之力,其所代表的责任,更多是我们不得不承担的责任,以及土星本质上是倾向于逃避责任的。
那么,谁才是责任的门面担当呢?
一是太阳,二是木星。日木均属高度扩张性的行星,不畏责任压力,可以铁肩担道义。当然状态不佳的太阳和木星另当别论,责任担当容易流于形式。
木星落入或主宰第4宫,古典文献中认为代表高贵的家庭出身与家族声望;土星落入或主宰第4宫,则指向艰苦的原生环境、沉重的家庭负担。状态不佳的土星关联第4宫,还可能意味着原生家庭尤其是父亲角色与责任的远离。
木星落入或主宰第4宫,的确能赋予父母以高贵,但这并不一定代表原生家庭有钱。因为4宫更多展现的是父母(父亲为主)的特征,而不是原生家庭的财富。父亲之财,主要看第4宫的第2个宫位,即第5宫。当然象征财富的福点落入第4宫,则可以直接昭示原生家庭的财富支持。
许多木星状态良好落入或主宰4宫的咨询者,家庭条件非常普通,但有个共同点,就是普遍反馈父母热衷于子女教育,对自己价值观的塑造影响深远。所以木星4宫代表我们出生于良好教育氛围的家庭,我们自己也因此获得良好的教养。
木星落入或主宰第7宫,代表高贵、正直、有道德感的配偶。土星落入或主宰第7宫呢?
如果土星真的代表自律,具有被世人称颂的克己复礼与谨言慎行,那么土星关联第7宫,岂不是意味着我们将拥有一位极度自律的伴侣?一位严格约束自己、从不越界的另一半?如此,这理应是一段极为稳定的婚姻。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我们解盘出现偏差的问题之一,在于行星与宫位含义匹配时的机械适用。
有人说木星主扩张、膨胀,因此木星落入或主宰第7宫,则我们不安于一段婚姻关系,因此更容易出轨。土星代表责任与保守,因此土星落入或主宰第7宫,则我们将忠诚于一段婚姻关系,因此感情更加长久。
这种解读是机械派的典型表现。
古典占星反复告诫我们,土星落入或主宰第7宫,婚姻关系多艰。
上升巨蟹座或者上升狮子座,7宫主均为土星,尤其夜生人而言,婚姻关系多少会有问题。夜晚出生的上升巨蟹或上升狮子朋友,想必深有感触。
夜生盘的土星本身状态不佳,落入或主宰第7宫时,容易为我们带来严苛、冷漠、不负责任的伴侣,进而导致我们的婚姻关系出现隔阂,甚至是分离。
即便土星状态良好,我们保持着稳定的婚姻关系,但关系中也不免充斥着责任与压力,缺乏温暖与亲密感。
反之,状态良好的木星落入或主宰第7宫,带来一位高尚、正直、坚定的伴侣。对方忠于婚姻,不是因为害怕离婚的代价,而是因为对方从内心深处认为婚姻是神圣的承诺,背叛婚姻等于背叛他们自己的信念。
05
木星状态决定自律程度
尽管木星赋予我们因心中的道德律而产生的自律,然而木星的道德力量并非一视同仁地降临在每个人身上。
木星的状态直接决定着自律的程度。
状态良好的木星赋予命主坚定的道德信念与稳定的行为准则。他们严格遵循社会习俗与内心的道德感行事,言行一致、表里如一。他们是”坦荡荡”的君子,因为心中有道义,所以内心光明。”守志安详”四个字精确地概括了木星状态良好者的精神风貌。
若木星状态不佳,情形便截然不同。他们并非没有道德观念,他们仍渴望成为一个高尚的人,他们仍向往公正与体面,但在关键时刻,他们的信念常常不够坚定。状态不佳的木星难以实现长期、持续、一致的自律。他们的道德罗盘仍在,只是指针在风雨飘摇中摇摆不定。
06
木星宫位决定自律来源
木星状态决定我们的自律程度,通过观察木星落入或主宰的宫位,可以揭示我们内心深处的道德信念与价值追求从何而来:
木星落入/主宰第1宫:自律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天赋,源于强健的精神禀赋与不可撼动的独立意志。我们守志安详、正直心慈,所行皆发自本心。若木星状态不佳,则可能为维护体面而变得伪善。
木星落入/主宰第2宫:自律源于我们对正财与生计的态度——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们深知财富须以正当方式谋取,绝不因怠惰而走捷径。若状态不佳,取之有道可能让步于取之有利。
木星落入/主宰第3宫:自律源于对语言与知识的敬畏,显化为沟通与学习层面的自我约束——不轻许诺言,不散布流言,以”说真话的心灵自由”来规范每一次信息传递与日常交流。
木星落入/主宰第4宫:自律源于原生家庭所传承的道德根基与教养。父母(尤以父亲为代表)赋予我们的不是财富,而是烙印于出身之中的精神底色与家族荣誉感,成为我们一生自律的根源。
木星落入/主宰第5宫:自律源于对恋爱、才华与享乐的高尚理解,也得益于父母之财的托举。恋爱不是消遣,才华不用于媚俗,娱乐与两性生活皆节制有度。
木星落入/主宰第6宫:自律源于对日常职责与服务义务的认真坚持。面对例行的劳碌与琐事,我们从不敷衍,日复一日地精进打磨,在痛苦与麻烦中恪守本分。
木星落入/主宰第7宫:自律源于对婚姻承诺与契约关系的尊重,也源于伴侣本身的高贵品性。我们选择配偶的标准,天然建立在道德基础与三观契合之上。
木星落入/主宰第8宫:自律源于对原始欲望与精神痛苦的深刻觉知。在巨额偏财与巨大利益诱惑面前守住底线,在灵魂的阴暗处净化贪婪,在死亡与重疾的阴影中锤炼定力。唯有制服第8宫的诱惑,才能远离第8宫的痛苦!
木星落入/主宰第9宫:自律源于对真理与智慧的追求,显化为对高等学问与精神信仰的敬畏。我们善于思辨,好贤纳士,肯为善事。若状态不佳,则对真理的渴望可能退化为迷信盲从与好高骛远。
木星落入/主宰第10宫:自律源于对职业声誉与社会责任的担当。木星在此指向崇高的事业与令人歆羡的职位,我们追求成功,更追求配得上这份成功的德性——”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若状态不佳,则难以持久履职,易因一时不慎而声名受损。
木星落入/主宰第11宫:自律源于对群体理想与友情的忠诚。第11宫是木星的喜乐宫位,道德力量在此得到最充分释放——我们用合法方式获得财富,以慷慨态度分享财富,以坚定信念守护圈子中的信任。若状态不佳,则时而慷慨赢得赞誉,时而好高骛远致使财富与名誉双双受损。
木星落入/主宰第12宫:自律源于在隐退、损失与孤独中对良心的坚守。即便身处禁锢、遭遇小人暗算或被迫退居幕后,我们依然选择”慎独”——因为没有比背叛自己的信念更深的囚禁。若木星状态良好,苦难便化为道德根基;若状态不佳,则易在暗夜中妥协,以自欺掩蔽失节。
最后,让我们用康德的名言结束:
“有两样东西,人们越是经常持久地对之凝神思索,它们就越是使内心充满常新而日增的惊奇与敬畏:我头上的星空和我心中的道德律。”
“Two things fill the mind with ever new and increasing admiration and awe, the more often and steadily we reflect upon them: the starry heavens above me and the moral law within me.”
——康德《实践理性批判》(Critique of Practical Rea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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